——
“这次的目标。”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隐没在黑暗中的男人从阴影里扔出一张照片,语调平淡得毫无生气。
“雇主点名让你去,手脚干净些。”
我弯身,拾起桌面的纸张,垂眼,视线落在相片中的人脸上。栗发,金瞳,红唇,黑色绣凤旗袍镌刻着一朵海棠。我拧指将相片翻面。
“江明月,拂晓百江的创始人。”
我轻声念出上面的小字,淡漠无波。
“我接了。”
我颔首,将相片放入外衣内侧的夹层,转身就走。
“漠。”
男人从背后叫住我。我顿步,停在办公室门口,微微侧头,静候他的下文。
“你是金榜头名,如果失败了,你知道后果。”
男人的语调未有过起伏,我从中听出了警告,他似乎知道些什么,尾音里别有深意。
“你如果怀疑我,大可不必接受指名。”
我轻哧一声,语调懒散,丝毫不曾在意他的威胁。他默然,不再言语,我唇角提起一丝不屑的弧度,拧开房门。
“知道了,交给我。”
——
夜静得死寂,月悬在天上被云遮得朦胧。我抬手将黑巾拉起,掩住半面,孤狼一般蛰伏在暗巷阴影中,无息地等待。
哒、哒、哒......
鞋跟叩击石板路的脆响突兀地出现在凝固的空气里,是她。
黑色旗袍上勾勒的金线在穿透云层的月光下淌着流彩,像波光粼粼的江面。月色笼罩而下,那瓷白的肌理熠熠生辉。我敛起眼底的杀意,微眯起眸,目光落在旗袍领口上半寸的咽喉,那里是匕首将要涂抹的标靶。
我脊背贴墙,阖上眸,连心跳都几近静止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某刻,我倏忽睁眼,鬼魅一般掠出,指掌按住她削瘦的肩头,拧身将她摁在墙上,右手握匕抵上,刀刃离她裸露的喉堪堪半分。精钢的刃闪着刺眼的芒,如露出獠牙的蛇的信,贪婪地舔舐着猎物的躯体。
她轻哼一声,似乎有些惊讶。我抬眼,看见她发间弹出一对软绒的兽耳,猫一样,愉悦地晃动着。我垂眼,对上她琥珀色的瞳,分明染着笑意,那么波澜不惊。
我迟迟没有下手,她仿佛见了什么笑话,鼻间挤出一声笑。我沉默,尔后放缓抓住她肩头的力道,放下匕首,落回腰后的皮鞘中。
“你的匕首甚至都没有碰到我,为什么?”
我一手撑着墙面,仍然将她禁锢在掌控中,她像是没有看见,兀自发问。明明是问句,又似早已知晓答案。她整个人被笼罩在我的影子之下,我低头,视线落入她眸中,没有接茬。
“你不敢吗?”
她紧接着问。轮到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喉间溢出一阵轻蔑的笑,而后放下手,垂臂落在身侧,偏过头去移开视线,声音透过黑巾闷闷传开。
“刀刃太凉。”
我又听见她的笑,同模糊不清的记忆重叠。
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还是那么可爱。”
我转回脸去,看着她十年不曾变过的容颜,鼻尖因为太近萦绕上一阵幽幽的香。她抬手,葱白的指捏住我面巾的一角,然后缓缓下拉。黑色的巾顺着力道滑落,露出我整张脸来。她细细看着我,像在确认,又似在描摹。良久,响起一声轻笑。
“看来,你的任务失败了。”
我不答,只是静默地看着她,看着她松开面巾的指落在我的颊上,微凉的指腹轻缓地摩挲着,眼底是我认不清的情绪。然后我看见她笑了。
“小狗,抱一下吗?”
她声音很轻,带着凉薄的沙哑,我无法拒绝。我凑上去,张开双臂环住她的腰身,力道很轻,和她的声音一样轻。她的手搭在我的腰间,母亲一般,将我拥入怀中。
然后我又听见了她的笑,和利刃刺入布料,穿过皮肉的声音。
她握住我的匕首,刀尖从侧腰没入,凉得浸骨。
“我教你的东西,都忘了吗。”
她语调带着嘲笑,难得有了起伏。
“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嘀嗒......嘀嗒......
血顺着刀柄沾上了她的指,然后又一滴一滴落在地面。痛后知后觉地浮现。我没有吭声,依然静默地看着她。她对我的毫无反应似乎有些不满,好看的眉头蹙起,手腕翻转间,刀刃将伤处撑开一道十字的口。她不止于此,松开刀柄,染血的指就这么直直探入我的伤口,屈指在血肉里翻搅。
“痛吗?”
冰凉的指和刃刺得我轻颤一下。我咧嘴笑了,气息有些游离,嗓音干涸而嘶哑。
“痛,也没那么痛。”
“痛多了,就习惯了。”
——或许是她忘了,我这辈子只会向她臣服。
我感觉到她一瞬间的停顿,尔后似乎意识到什么,罕见地挂上些愠怒。
“你今晚来这里做什么。”
我问到,她不答,反而将手探得更深了些,我咬牙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。最终她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,极慢地抽出手指,小臂上挂满我的血。我的头因为失血过多而眩晕,脚下踉跄着向后仰倒。失去意识之前,我恍惚看见她将手中的什么掷在地面,用鞋跟碾碎。我听见她在浓雾笼罩之间,极轻地回答。
“......我来带你走。”
——
再次醒来时,我躺在一艘商船甲板的躺椅之上,胸前缠裹着绷带,被江明月刺穿的伤口处有些隐隐作痛。她站在我身后,向前俯身下来,将我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。栗色的长发垂落,随着海风轻晃,我又嗅到那阵香。我抬眼看着她翻转的脸,带起一个无奈的笑。
“所以......雇主就是你吧,拂晓百江的创始人......。”
其实,从拿起照片的那一刻开始,我的任务就已经失败了。
“很惊讶吗,小狗。”
她笑得狡黠,猫一样。我无力反驳她,只能没好气地抬起还有些酸软的手臂,拢一缕垂落的发丝在掌心把玩。
“你就不怕他们发现......”
我有些无奈,她永远不顾后果,一如当初一手创建拂晓百江,若非如此,又怎会忍痛将多数孩子全都送走。
“定位毁了,他们找不到你。何况,这里是公海,他们的手,伸不了这么长。”
她淡淡地说,垂手抚上我的颊。
“另外......拂晓百江已经不复存在了。”
我怔愣,心脏像是被利刃划破,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眼眶落在她掌心。
拂晓百江......是我的家。
她看着我,眼底有同样的晶莹闪耀,却不见哀戚,恰恰相反,一种我未曾设想过的光亮刺得眼睛生疼。她没有说话,俯下身来,在我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,尔后站起身。阳光终于再一次投射到我的脸上,我终于看见,船头的桅杆上高悬着一面旗,一朵艳红的海棠花在风中张扬肆意地盛放。
“现在,是海棠无香了。”
她的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,裹挟着风暴和骤雨,翻滚着明月与星辰,在我荒芜的土地上一笔一划地烙印出一幅宏伟的蓝图。
“——欢迎回家,小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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